肖研隨手翻了翻孟氏近期的股價表現。一路低走的態勢讓他志得意滿。

商圈拉動住宅的做法是地產發展的大趨勢，他雖然才入行，這點門路到也還清楚。和合縱商業集團的接觸在周琦的搭橋引線和陸玲琳的強勢公關下卓有成效。對方本是考慮著等到孟氏的條件開出再做出比較，但孟喆這一病，最佳時機延誤，而隨後頂上的廖志遠顯然不是肖氏的對手。

原本就算合縱集團改了簽約方向，這種消息也得捂個一年半載，不會太影響到孟氏在B20地塊上的前期開發節奏，但肖研本是狼虎之輩，怎麽會等到孟喆緩過勁來翻盤，合同意向書才一商定，消息立刻就鋪天蓋地地放了出去。

商業集團的大佬們樂於坐山觀虎鬥，自然不會出面解釋什麽，孟氏內部大亂，公關部失了方向，一時間自己先亂了陣腳。肖研樂顛顛地看著對方抱著大疊的資料幾次出入合縱集團的總部卻不得其法，便順手再請了幾家銀行的老板吃飯，利害關系一擺，連資金鏈的流通也剛好卡在了孟氏項目的喉間。

一時間，B20地塊工程停滯，股票連續走低，股民們怨聲載道的同時，連一向和孟氏交好的政府方面，也對於自家的面子工程的中標者，態度逐步懷疑了起來。

孟喆在醫院裏又躺了一個星期，身體倒是逐漸開始康覆。但眼前一大堆的爛攤子，幾乎就是無從下手。肖研依然隔三差五的跑醫院，很想看看對方失態之後的表現，無奈孟喆卻依舊是滿臉淡定從容的樣子，怎麽也挑釁不起來。

這一天，肖研興致大好，晃到醫院裏等著孟喆埋頭忙完了手裏的事，拋了拋手裏的車鑰匙，很是親切的開口詢問：“孟總這段時間也夠忙的，要不要一起出去吃個飯？”

孟喆也不別扭：“肖總胃口倒好，想吃點什麽？”

肖研想了想，笑得有點神秘：“如果孟總不嫌棄，我帶你去個地方。”

車子順著城市主幹道開了半個小時，轉進了一個窄窄的小巷。

肖研把車靠邊停好，一邊下車，一邊解釋：“這裏有幾家很出名的大排檔，沒什麽環境可言，但味道還不錯。孟總來S城不久，想必是摸不到這種小攤，所以就想著帶你來嘗嘗。”

孟喆跟在他的身後，深一腳淺一腳的踩踏著滿是汙水的地面，四周都是臟亂低矮城中村裏的小樓房，墻角的地方堆滿了生活垃圾和泛著酸臭味的菜葉子，閃耀著暧昧燈光的發廊裏，不時就有女人嬌笑著探出一只手來朝著他們打招呼。

孟喆的生活裏幾乎很難深處在這樣的環境，此刻身在其中，忍不住有些好奇：“肖總居然能摸到這樣的地方？”

肖研頭也沒回，聲音裏帶著一點笑意：“這有什麽好奇怪的，我曾經在這裏住了三年。”

彎彎繞繞地走了好一陣，肖研的腳步終於在一家熱熱鬧鬧的小館子前面停了下來，油光閃閃的桌子上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面目，老板倒是很熱情的趕緊上來招呼。

肖研很是熟手的點了一盤水煮魚，兩個小菜，和幾份燒烤，開了兩只啤酒朝自己身前一放，擡頭問：“你現在的身體，能不能喝酒？”

孟喆點了點頭，拿了一瓶啤酒過來，也懶得用杯子，直接就對著吹了一口。他最近因為公務一直憂心煩惱，作為孟氏集團的最大領頭人，這些負擔卻也沒有辦法和誰傾訴。此刻暫時卸下擔子，對面坐著的又是一個對於他目前的困境再清楚不過的家夥，也就懶得再端著架子，就讓自己徹底放松了下來。

兩個人吃吃喝喝了好一陣，話題無非是些娛樂八卦和商業傳聞。不知道是不是當晚的氣氛實在太好，兩人之間都像是有了默契一樣，對於眼前的項目只字未提。

肖研縱橫風月場這麽些年，玩過不少娛樂圈明星，此刻偶爾抖落一兩件，孟喆覺得有趣，便偶爾也交換一下之前在國外留學時候的異聞。兩人聊到酣處，肖研會笑得直接拍桌子。

恍然之間，孟喆會覺得，眼前這個笑得肆意妄為和平日裏下手冷酷的家夥，究竟到底是不是同一個人。

快要結束的時候，老板有點躊躇的陪著笑臉上來打商量，說還有客人等著翻臺，兩位是不是先結賬？肖研心情實在是好，直接揮手買了單，幾乎沒怎麽動過的燒烤捏了兩串在手裏，剩下的打包扔進了車廂。

孟喆靠著車門，接過對方遞過來的一只魷魚串。才吃的兩口，就看到肖研指著他，笑得一臉燦爛。

“怎麽啦？”他依舊有些狀況外，對著車窗的鏡子照了照，才意識到烤串上的醬料，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蹭上了臉。

他自己也笑，順手朝著臉上抹了抹，手上沾著的辣椒粉不小心揉進了眼睛，一時間倒抽了一口涼氣。

肖研拉開他還想去揉的手，用紙巾蘸了一點礦泉水，一邊擦，一邊輕輕地吹著氣。

孟喆只好站著不動，等著對方幫他處理。

過了好一陣，辛辣的刺痛感才慢慢褪去，孟喆微瞇著，把眼睛睜開。

肖研站在身前，手裏捏著一張被浸濕的紙和半只可笑的烤串，神色看上去有些迷離

“好些了嗎？”那一瞬，他聽到對方的聲音帶著沙啞。

人來人往的喧鬧小巷裏，昏黃的燈光下，孟喆看著眼前有些陌生的肖研。

那一秒，他幾乎以為對方就要低下頭來吻他。

回程的路上，孟喆接到了廖志遠的電話。

他仔細聽著，輕輕地“恩”了幾聲，最後交代了幾句，很快就掛了。

肖研知道廖志遠消失了一個星期，必然是和解決孟氏目前的窘境脫不了關系，但對方在他眼裏不過是個小角色，倒也毫不關心。

孟喆沈吟了一會，忽然開口邀請：“不知道肖總後天有沒有時間，我就要出院了，幾個生意上的朋友約著一起吃個飯。肖總這段時間一直來探望，有空的話，就大家一起聚一聚，讓我表示一下謝意。”

肖研微微一笑：“孟總這麽客氣幹嘛，你為什麽會住這個院，你我都心知肚明，有什麽好謝的……不過嘛……”

他的聲音慢慢壓低了一些：“既然孟總你開口，我一定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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